藻溪公婆石

林益民

走在藻溪这个古镇的山水之间，有心，你会发现有许多历史的瑰宝在你的旅程中闪闪发亮。

冬季时分来到公婆石。

穿过隐没在乡野寻常人家后门的青竹林，就像当年武陵人为寻找桃花源而穿过桃花林一样，仿佛穿过了一条时空隧道。踩着布满青苔的石板，我们的每一下脚步好像都能感受到浙南大地的风情。

虽已时至寒冬，山路两旁依旧草木青青，如果没有不时迎面吹来的微寒的山风，还以为置身于春日的山林。站在半山腰向远处望，天空好像水洗过一样，几处稀疏的白云干净得似乎可以拧出水来，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溪自南向北常流不懈，微风徐来，恍惚之间，身轻如燕，只要双脚一蹬，就可在这云淡风轻的天地之间自由飞翔，人生的写意就如同王维的山水诗画：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。偶然值林叟，谈笑无还期。

公婆石依旧如两块巨大的仙人掌般雄峙在通往藻溪的必经通道，石壁光滑犹如斧劈，除了思想，脚步根本无法在其上落足，只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小树，以一种仰天奋发的姿势在岩壁上努力向上攀爬，而根茎却沿石壁伸到几十米的地下，显得比枝干还要粗大，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。年少时，巨石之上，就一直草木青青，如今，数十载一晃间，岁月的风霜总是匆匆催人老，而石上的植被却依旧郁郁葱葱，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，于是每每从其下经过，总对其人烟不能到达的顶端浮想翩翩。

巨石奇特，形似老翁背负老妪，于是，也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，便有传说附着其上：相传古时有一公一母两只夫妻蛇神筑庐修炼于南越大地，名将杨文广奉命领军征讨，蛇神败阵落荒逃亡，途中母蛇脚部受伤，无法行走，公蛇不离不弃，背负其继续逃亡，但负重之后行程减慢，被后面追上的杨文广一箭射杀，化为两块精石，成为该地一道独特的风景。传说终究迷离，而透过传说的烟云，我们却可以窥探苍南人民的睿智：传说既肯定了蛇神夫妻在危难面前相扶相携、患难与共的坚贞爱情故事，也弘扬了杨文广在其位、谋其事，严格执法的公正形像，就这样以两块石头为背景，他们互相印证了各自的伟大。数百里之外，在风景秀丽的西子湖畔，也有一个与蛇有关的故事在城市的上空流传，而在那里，所有的舆论的天平都倾向于白娘子，却将代表执法者的法海钉到了千年耻辱柱上。或许，两个传说对各自人物的定位方式，也反映了当地人们各自的智慧。

巨石的石崖上，建有一座道观，半为石室，半为悬楼，像空中楼阁一般镶嵌在险竣的石崖上，道观也不知建于何年何月，只是看起来，好像从来都没有竣工的样子，据说，当年开始修建道观的道长道行颇为高深，只是在其羽化仙去之后，道观便逐渐地衰败下去，如今，连观内唯一的道人也惧怕山上凄苦的日子，花钱将道观托付给附近的一位老农看管，便远离孤灯青烛，一头扎入红尘浊世。或许，佛主苦修、达摩面壁的传说本身距离我们太远了，又或许，道观距离红尘太近，不免会有太多的诱惑。

下山之时，有些恋恋不舍，不知是因为如诗如画的风景，还是因为那些精美的传说？突然感觉，公婆石的魅力不仅在于那些秀丽的风光，更重要的是那些风光背后的传说，以及对那些传说的思考。也许，风光作为一种物质终将会被时光的洪流卷走，而传说的思想却可以继续走得很远，很远。